近百年來,中西醫比較說,是個十分風行的話題。堅守中醫壁壘者認為,中醫辨證思維的光輝,理應優於西醫;而崇尚歐化者則提出,當今科學發展日新月異,而中醫則固守傳統,自難取得新的長足發展。以上所爭,雖各自從彼此的比較中得出,但畢竟因帶有強烈的感情色彩,故難得客觀公正的評判。 若要客觀公正地評判、比較中西醫的異同,自有諸多不同角度可供選擇。然而,比較切實且為多數人所接受的,通常仍得從生理與病理,辨證與辨病,藥物與治療等方面加以考察。 在生理上,西醫的優勢在於從五臟六腑、血液神經、肌肉骨骼等客觀功能上,進行客觀細緻的科學研究與分析。從這一點看,中醫則與之相去較遠。雖說中醫也有解剖,且起源極早,如古代醫學巨著《靈樞·經水》就曾言:「若夫八尺之士,皮肉在此,外可度量切循而得之,其死可解剖而視之,其臟之堅脆,腑之大小,各之多少,脈之長短,血之清濁,氣之多少……皆有大數。」但中醫並未沿解剖研究的方向發展自己的中醫理論,而是有其獨特的抽象生理模型。因此,中醫解釋心的功能,可超出心的範圍;解釋肝的功能,可超乎肝的個體。中醫的藏象學說,是在解剖生理理論基礎上的進一步綜合。 就病理而言,西醫認為有器質性與功能性之別,且注重追查實際病根。如心悸不適,西醫就必先分析其為功能性,還是心臟器官本身出了問題。此外,還極為重視微生物如細菌毒素所引起的人體病理反應。而中醫則從綜合思辨的角度,將人體一切病理變化納入「病機十九條」的範疇中。其後,臨床醫學對此又有較多發展補充,如陰陽失調、邪正相爭、氣血津液失調等。其中尤以陰陽失調為最基本的病機。 在健康狀態下,人體處於「陰平陽秘」的相對穩定狀態。一旦這種穩定狀態遭到破壞,人體便進入病理狀態。例如同一咳嗽:碰到西醫,必先明確是上呼吸道感染、氣管炎,還是肺結核病,甚至肺癌等;而中醫則辨明其為外感或內傷,如屬外感,又有風寒、風熱之別;如屬內傷,則有肺虛、腎虧,甚或有「五臟六腑皆令人咳」之說。再如頭暈:西醫必定先辨明是高血壓、貧血、神經衰弱,還是腦中生有其他疾病,方始用藥;而中醫則辨證為血虛、腎虧、肝風……等。 毋庸諱言,辨證施治雖有其長處,然借鑒西醫現代化的診斷設備,更能彌補中醫辨證的不足,因而早已引入中醫臨床中。譬如中醫碰上某些必須借助西醫現代診斷手段的病例,實際上同樣毫無例外地採用透視、化驗等方法。 談到藥物與治療,西醫所用多為化學合成品,而中醫則以天然藥物為主。從目前看,西藥的優點在於方便,長於急救;中藥的優點在於處方加減靈活,長於調養。當然,這種比較只是相對而言,如中藥製成成藥服用,也很方便,且對某些急性病亦有良好療效。 以上中西醫比較,僅就現象而言。若再深入一步,不難發現,兩者形式雖異,但治病救人的目的卻一致。毋庸諱言,中醫獨特的理論體系與西醫有著很大差異,但兩者都能治癒疾病,都是科學。這一點,二十世紀的科學巨人愛因斯坦看得十分透徹。1953年,愛因斯坦在給美國加州聖馬托的J·E·斯威策的回信中說:「西方科學的發展是以兩大偉大成就為基礎,那就是:希臘哲學家發明形式邏輯體系(在歐幾里得幾何學中),以及透過系統性實驗發現有可能找出因果關係(在文藝復興時期)。在我看來,中國的賢哲沒有走上這兩步,那是用不著驚訝的,令人驚訝的倒是這些發現(在中国)全都做出来了。」 當中國醫學在世界散發其燦爛光芒的同時,受限於當時自然科學的水平,直到十八世紀,西醫在許多領域尚無法與中醫同日而語。著名的科技史專家李約瑟博士說:「中國古代和中古時代的醫生與技士的本領,比大多數漢學家願意承認的強得多」,絕非溢美之詞。 「江山代有才人出,各領風騷數百年」。隨著自然科學的發展,強調「結構決定功能」,重視考察組織結構,並以實驗與分析結構為主的西醫學,憑藉化學、物理學及顯微鏡等各種儀器的協助,逐步顯現出強大的生命力。 那麼,在現代科技日新月異的情況下,中醫的優勢是否已蕩然無存?回答當然是否定的。從整體來看,在整體的醫學模式、獨特的理論體系、靈活的辨證方法、特殊的治療手段、科學的藥物配伍等方面,中醫藥學至今仍具有西醫西藥無法取代的優勢。 以臨床而言,現代醫學感到棘手的某些常見病、危重病與難治性疾病,如病毒感染病、免疫性疾病、內分泌疾病、心腦血管病、哮喘、慢性肝腎疾病、膠原性疾病、神經系統病後遺症、衰老及老年病、再生障礙性貧血、晚期癌症等,採用中藥物及針灸、氣功、推拿、火罐等特殊治療手段,每每能取得滿意療效,這使國內外醫藥界人士更寄厚望於中醫藥學。 實踐證明,理論體系完全不同的中西醫學,並無絕對的優劣高下之分,雙方各有其科學性與合理性,但又都不是盡善盡美的。若說中醫學缺乏分析定量與實驗,那麼西醫學則有機械唯物論與缺乏整體統一性的遺憾。 西方科學與中國文化對整體性、協和性的理解的良好結合,將導致新的自然哲學與自然觀。而這個理想體現在醫學上,顯然就是未來中醫現代化的方向。
|